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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9日 星期日

海參江湖

海味乾貨裡,參鮑翅肚的江湖地位向來尊崇,價格不菲是原因之一,而料理手法更是非常講究,由於乾貨突破了海鮮新鮮度的要求,長久以來,即使內陸各菜系也都發展出許多調理方式,其中海參料理手法上更是花樣百出,在各地旅行,也真遇過許多別出心裁的海參料理,也不是一味的昂貴,例如在大連吃到的海參餃子,一兩也不過10元人民幣,真是平易近人了。
在成都的玉芝蘭,擅長乾貨的蘭師傅出了一碗酸辣遼參,脆口的海參跟薯粉口感交錯,酸辣味極誘人,三兩口扒完,額頭微微冒汗,吃的意猶未盡,澳門譽瓏軒的百花釀刺參,海參上一層墨魚汁帶著薑味,墨魚汁的鮮跟蝦的甜之間,是刺參跟蝦膠的口感堆疊,非常機巧。
成都玉芝蘭 酸辣遼參
澳門譽瓏軒 白花釀刺參


新加坡的發記還在廈門街的時候,有一次跟著潮州大佬過去,李老闆正好燒了一塊海參,這道沒在菜單上的隱藏版料理是用豬腳把海參包起來燒,油脂味浸入,然後捨棄豬腳,再用噴槍把皮烘焦,海參裡油脂味非常美妙,只可惜就吃過這麼一次,後來在香港的好酒好蔡,碰見更講究的脆皮婆參,口感外脆內糯,醬湯色清膠口,油脂風味延伸著婆參的糯感,跟他們自家的威士忌搭的天衣無縫。
新加坡發記 豬腳燒海參
香港好酒好蔡 脆皮婆參
香港好酒好蔡 脆皮婆參



中菜的海參多在參體上下功夫,而日本料理更多在參的內臟玩花樣,在新橋清水壽司吃鹽漬的海鼠腸,鹽味誘發了鮮旨味,勾起酒癮,在能登半島,當地用曬乾的海參卵巢,數片疊起,形如日本古樂器三弦的撥子,故名撥子,也叫口子,在高雄的鮨二七吃到富山縣鮨人的木材大將用了一千片卵巢做了超厚的口子,在炭爐上烤一會兒,口子漲開,近似起司的口感中有深邃的海水風味,是清酒的絕佳伴侶,唯一的缺點是份量太少。
東京新橋清水壽司 海鼠腸
富山鮨人 口子

口子 鮨二七料理



這口子在 Noma 2.0 也有一個版本,搭配的是打發的鮮奶油跟一些烤乾的參體,是清爽的滋味。
Noma 2.0 Sea Cucumber

2018年8月11日 星期六

芋頭


小時候家裡芋頭的吃法是蒸熟切厚片,沾著大蒜醬油一起吃的,一直以為這是獨有的吃法,因為在外頭,芋頭大多是吃甜的,尤其超愛冰冰涼涼的凍芋,這是高價甜品來著,遇到也很難下手,多半是吃用叫賣貨卡賣的草湖芋頭冰,那段台灣國語的叫賣超級經典,根本是那個年代的共同回憶。
有一次在浙江蕭山的金馬賓館,老闆心血來潮點了一盤奉化芋頭,居然也是切了厚片沾醬油來吃,這芋頭比台灣產的更適合這種吃法,個頭雖大卻有著芋艿特有的滑潤,口感帶著幾分脆爽,當地人是拿來下飯的,一時有點難接受,對於奉化,原本只知道是蔣介石的故鄉,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特產,也算長了見識,鹹味的芋頭當菜來吃,新加坡吃到的興化芋頭要更美味一些,切成長方的芋頭下鍋,把帶著鹹味的醬收到表面上,鹹中帶甜,酥綿的口感非常怡人。
莆田餐廳的興化芋頭

客家人也愛吃鹹味的芋頭,傳統的芋粿用料紮實,油蔥的香氣混著芋頭跟米粿,雖是小食,一顆可以飽上半天,另有一種類似芋圓的小食,也是吃鹹味的作法,名字有些特別,叫算盤子,大小就像以前當舖用的算盤子,源自廣東大埔,新加坡有一家專賣大埔客家小吃的路邊攤,這算盤子就是在這裡遇到的。
客家芋粿

算盤子

潮汕的芋頭小食就以甜味出名了,白果芋泥用上了豬油跟白糖,香滑甜膩,作為收尾的甜品,吃上幾口芋泥,喝一小杯潮州功夫茶,才算是完成了一頓潮州菜,潮州餐館裡幾乎都有這一道,只是下手都不重了,新加坡的發記還算是老派的作法,不想去餐館又想吃這芋泥,一個好地方是香港上環皇后街市場裡的曾記粿品,另一道大大有名的潮州芋頭甜點是反沙芋,沙糖溶成糖漿,再炒乾,也就是返回沙狀,是謂「反沙」,相比於熔融態的一層糖漿作法的拔絲,反沙芋的作法多了一份俐落,吃起來便利,只是對炒功非常要求,白糖均勻地收在長方形的芋頭表面,外層又甜又脆的,內層鬆綿可口,在香港的尚興喜歡點一盤反沙鴛鴦,就是一半芋頭一半蕃薯,口感跟風味各擅勝場,都是好物來著。
曾記粿品的白果芋泥

尚興的反沙鴛鴦


台菜也愛用芋頭做甜點,金蓬萊的芋頭酥就很經典,不過說起台灣特有的芋頭小食,必然要提芋圓,近來台灣的甜品在華人圈大受歡迎,上海,香港,新加坡處處可見,代表口味正是芋圓,最近遇到比較驚豔的芋圓是高雄的捌月,地瓜粉跟芋泥的比例拿捏甚好,跟淋上桂花蜜的冰體吃來頗清爽,相當推薦,至於草湖芋頭冰,現在早已企業化經營,各大超市都買得到,唯一的問題是太過難吃,要懷念那個味道,可以到台中柳川邊的憶難忘冰果室,第一次吃到老闆用百年製冰機做的芋頭凸冰,彷彿聽到當年貨卡的叫賣聲...
憶難忘冰果室的芋頭冰

2018年7月30日 星期一

【亞洲街邊五十系列】新加坡 結霜橋叻沙


在揮汗如雨的新加坡舊城區裡,一轉身來到屋簷陰影中裡的飲食區,一排人龍的盡頭處,鐵鍋底下的炭爐火紅紅地燒著,白色襯衫的老先生面無表情地把湯撈進碗裡,湯底的香氣混著炭火味遠遠地飄了過來,掌勺的動作不快不慢,彷彿眼前越來越長的人龍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這熱天的炭爐前,老頭滴汗不出,連眉毛也沒動上一下。

這家名為結霜橋叻沙的老店已經有50年的歷史了,傳統的叻沙在準備的時候,把湯底反覆在碗中倒進倒出,完全地浸染,讓味道透進米線裡,吃的時候只能用湯匙,每一口的米線才有足夠味道的湯,湯底與入味的米線無縫地混成,香茅的氣味飄在微辣的湯上組成了立體的口味,獅咁有如神來一筆,讓所有的味道複雜地綻開,恍然大悟了叻沙的妙處,這錯綜複雜的濃郁,讓叻沙成為新加坡小食的代表,與香港的雲吞麵,台灣的牛肉麵鼎足而立。